第59章 :温柔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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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千灵跑进房间,只见椅子脚下,侧身躺着口吐血水的赵贵。
“赵贵!”
她不敢相信,一探鼻息,吓得指尖发麻。
赵贵,死了!
与此同时,外头传来呼喊声,爹,爷爷,曾爷爷……
杂乱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到了房间,宋千灵还没回过神来,门口已进来十多人,纷纷扑向已经倒地的赵贵身边。
这就好像一场预知事件。
白碧等人也赶过来,紧紧护在将军左右。
赵家的人确认赵贵已经死亡。服毒,属自杀。
可是很奇怪,除了之前送药的曾孙女眼中对宋千灵有一丝不悦,别的人都没有怪罪她的意思。
说到底,宋千灵心里十分自责。九十七岁高龄,眼看就要跨过一个百年高寿,却在这光景因为她的到来,害得老人服毒自杀。
他们几人没走,被家主人安排到了偏厅,看着赵宅上上下下开始忙碌,靠亲戚,挂丧礼,这当中夹杂着一片凄凉的哭声,整个宅子在这并不深的夜里被悲伤掩埋。
走了,确确实实,真真切切,赵贵,走了。
别过头,宋千灵闭了闭眼,眼角一行泪流下。
对不起!
等了约半个时辰,一位家丁来了偏厅,受家主人吩咐。
“这是我们家太爷见你之前写的,我家老爷这会儿太忙,实在不方便与你细说。老爷说,你看了信便知。”
宋千灵接了信,打开,几行字苍劲有力,却是越往下看字迹越随意。可看完了信,她的愧疚也依旧是愧疚,没有好半分。
白碧白微接过了信,心中顿时惊讶。
赵贵的字并不多,但能感受到他如释负得的心情。他们并不知道张凌村屠村时他杀了多少人。但粗略一算,张凌村是个大村子,两百来户人口,依山磅水,不低于一千人二百人口,平均下来,蛟王带去的人一百多人每人至少杀掉六个人。
六个人,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也许是心惊胆颤,可到了第三个,第四个,越往后罪孽感就越重。当全村人口都倒在血泊中时,那时候就不单单是罪孽感,而是面对了另一个陌生如同魔鬼的自己。
这种梦魇,陪伴了赵贵整整八十年。
赵贵出殡当天,宋千灵穿着一身黑色衣服,不施半点脂粉,来给老人家上了一柱香,算是送行。她总有一种,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内疚。
赵贵的儿子,七十岁的老人,将她带到了老人的房间,十分简朴的一处不算大的房间。宋千灵对赵贵儿子说了一句抱歉,老人摆摆手,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爹,我记事起他只是个木匠,他对我娘很好,对我们几个孩子也很好。他也很努力,渐渐转行做起了买,手头上宽裕了,谁知我娘病重走了,他很自责,那是第一次,我才十一岁,看到我爹望着西北方向痛哭,他说,报应来了!”
“从那以后,他不续玄,不纳妾。一个人把我们带大。他很爱这个家。但是,他也变得奇怪,在卧房里立了一块牌位,每日一柱清香。我曾经偷偷的看过,那块牌位上写着张凌村三个字。”
赵贵儿子说着话,抹了一把眼泪。
“我虽然不知道我爹和张凌村是什么关系,但是他的痛苦我看在眼里。宋将军,我知道这个是朝廷机密。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,到底是什么事,折磨了我爹八十年?”
可以看出来,赵贵儿子眼里的悲呛,那个谜困扰了他几十年,作为儿子,他心疼他爹。
可宋千灵无法说出口,她不能对着一个敬爹为天的儿子说,你爹当年杀了至少六个不该死的人。
最终,她什么也没有说,送赵贵离开赵家灵堂后,她回到了帅府,在他爹的房间里静坐。
被炸的地洞已经填好,她盯着那个坑坑洼洼的中间地带,闭上眼。
瑶瑶,原来这件事跟皇室有关。也就是说林玄心掳走瑶瑶,并不完全是针对她。
约莫正午时,太医院给了话,成勇的疯傻起源于心。这种疯病世间无药可治。
到这里,似乎告一段落了。宋千灵查到的消息并不多,只知道曾爷爷带着一百来人屠了张凌村。
至于原因,一丝半点也不知道。
这一天,宋千灵起**后集结人马,宣布命令。
“什么,她马上就要走?”
太后将未看完的奏折放下,突然心慌的站起来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口,顾自着急。
“皇嫂,你是不是想去送宋将军?”明王提醒一句。
太后恍然大悟,“摆驾帅府。”
自瑶瑶被掳后,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。宋千灵的伤已经好了八成,加上事情暂且告一段落,她就迫不及待要出去。
去哪儿?去追寻瑶瑶。
没想到的是,在出发前一刻,太后亲自来了。
昨晚,宋千灵就派人进宫,把所有查到的事情跟太后做了汇报。今日决定出发时,她也派人去给皇宫报个信,对太后,她从来没有恨,反而很感谢她的成全。
“你要走了?”
宋千灵轻轻点头。
太后想问,几时能回来,带着瑶瑶回来。可是她又问不出口。憋了好一会儿,再出口的话意思就变了。
“一定要找到她,一定要保护她平安。然后……一定要给哀家报信。”太后背过身去,突然抑制不住哭了。
也许晚昨晚报告的事情让她受了惊吓,也许是她心里其实还期望瑶瑶能够回来继续当皇帝,成亲,生子,所以对宋千灵有恨。但到底是什么,宋千灵也不知道。
“以后……不管多少年,你能带她……哪怕悄悄的……回来看我吗?”
听到这句话,宋千灵也吓了一跳。太后的意思……?
她真的决定了吗?
宋千灵难以相信,这个问题直到很久以后,她才恍然明白太后为什么这么说。
太后在宋千灵出发前就回宫去了。收拾完毕,宋千灵带着一队人马从西门离开。她还留下白轻,白波,还有红映和南霞四人,护送艾画画回莲花城。因为游铃兰无处可去,艾画画便邀她一起。游铃兰本来就对艾画画心存感激,便把自己的身份当成艾画画的丫头,什么事情都肯做。
马车走过大街,艾画画本性就表露了,埋怨宋千灵没带她一起,又自叹自己没有武功,去了也是拖后腿。
游铃兰安慰她几句,后来还给了她一把冬瓜糖,她吃了一颗终于笑眯眯,还嚷嚷着留一些给灵姐姐尝尝。
小女孩就是小女孩,一下子头顶的乌云就散了。掀开车窗的小布帘,嘴里含着冬瓜糖,心情好了不少。
虽然只待了不到两个月,不过还挺留恋这个地方的,这里的人儿好可爱,这里的东西好好吃,这里的……
视线中,一个长相白净,满身贵气的男子迎面走过来。艾画画突地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某个东西撞击,烧起一片火。目光定定的看关餐火源点,男子的目光恰好对上来。
马车很快驶过,然而艾画画的目光还一直望着前方。
连奔两日,日夜兼程马不停蹄,宋千灵一行人在傍晚时落角一处镇子,为了不引人注止,一行十八人分三批,宋千灵的身边有白碧,白微,白影,红柳和柳绿,加上东雨。
三队人分开入镇,但同时在找寻什么。直到宋千灵在秋来客栈门口看到一个小小的花形标记,不过这个花形并不完整,而是少了一片花瓣。
很多年前,瑶瑶对她说,灵灵,如果以后再有战乱,我成了落迫公主,你一定要找到我。
还是小女孩的她当真了,着急问她,瑶瑶,我怎么才能找到你?
瑶瑶的认真想了想,双眼一亮摘了一朵花,告诉她,不管我到哪里,我都刻下一个花形标记,少刻一瓣的那个方向就是我走的方向。
时光回到此刻,宋千灵握紧的双手渐渐松开。
“三间上房。”红柳把银子放到柜台,中年店家笑眯眯开客房去了。
这家客栈中等规模,房间得有二十间左右。几人分别寻找,却不费什么功夫,白影在入住的房间窗子上找到与店门口相同的花形。不过这个花形没有少花瓣。
抚摸着花形标志,宋千灵站在窗前,她能感受到,瑶瑶住这里的时候,一定也像她现在这样,站在这里,看着某个方向,思念她。
晚饭过后,另外两个房间各派两名代表来到宋千灵房中,桌上是打开的地图。红色标记的地方写着三个字——张凌村。
宋千灵指着离张凌村较远的位置,贡县。
“这是我们的位置。要去张凌村,日夜兼程至少还需要七天。”
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皱眉,这也太赶了,将军的伤……
“都不用担心我。”宋千灵示意自己没有那么弱不惊风。
因为不知道林玄心还有什么目的,宋千灵也不好做安排。不过红青他们提前出发,应该会有所收获。
几人刚刚结束会议,一声轻快的鸟叫声从窗外传来。不多时,两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外。
“将军。”
宋千灵心中一喜,“红江,红飞,怎么样?”
红江是跟随红青一组提前离开安阳的人,红飞则是跟随西云北斗一组的人,两人多日前就在这里会合,等待宋千灵的到来。
两人分别把到这里后的事情说了一遍。红青先到,发现一伙人在镇子西边聚集,便留下红江查探,不过跟假明王并没有关系,只是流窜作|案的一伙贼人,前两天这伙人要打劫一家富商,红江已经报告官府全部逮捕。
而红飞这边,却是没有线索。
红江和红飞归队。
第二日,在缺瓣花形的指引下,一行人继续往西北方向前进。
同样是两日后,宋千灵找到留有花形标记的客栈。按此推算,林玄心一天的路程,他们得走上两天。也就是说如果林玄心要去张凌村,早已经到了。
那么快,不知道瑶瑶受不受得了?
到了张凌村,林玄心又会怎么样对待瑶瑶?
夜,终于安宁。
夏天尾巴,是秋老虎的天下,过了这十几日的火热,秋天就要来了。从五国议亲开始,到明王造反,再到今日……
“已经两个多月了,瑶瑶回安阳城都没跟我在一起多久,居然就过去了那么久吗?”
郗景瑶掰着的手指放下,轻轻叹息,唇边却是微笑。
“以往的离别,总能知道她在莲花城过得好。而今,却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?”
一朵花已刻好,印在窗子不显眼的位置。郗景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对着已经爬上半空的月亮,心中百般思念。
林玄心推门进来,还是那身青色的衣衫。这一路上她倒是给郗景瑶买过两身换洗的衣衫,却没给她自己备上一套。
郗景瑶二话不说,翻出一套干净的兰衣递过去。
林玄心将饭菜放下,抬眼看她。
“你还是留着自己换吧。”
郗景瑶把衣服放到她面前的桌角,开始吃饭。
“我可不是真心关心你,只是觉得青色太碍我的眼。你要是想我心情好一点心甘情愿跟着你跑东跑西,就换上。”
林玄心冷了一眼,“我可没让你心甘情愿。”
郗景瑶把红烧肉上的肥肉咬出来扔到桌上,“别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。我骗你呢。”
林玄心反而无言以对,这么多天,郗景瑶的反映让她吃惊。她是生在深宫里的人,即使当了皇帝也是个女人,而且从小到大那么多的人追捧,身娇体贵,受不了一丁点的伤,吃不到一丝一毫的苦。可是很奇怪,她被掳出来这么久,都是这副心甘情愿的态度。
就像她刚才了句话一样,丝稁不担心会激怒她。
郗景瑶抱着舍不得也得舍的心情,把半碗红烧肉留给她,跟以前每次吃饭一样,告诉她吃药不吃饭对身体不好。
林玄心一开始还会表现出悲伤,现在也不会了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,我有一种你真在关心我的错觉。怎么,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?”
“是啊。”
郗景瑶回答得很干脆,“你让我看看奏折,管管大臣我还行。让我离开皇宫一个人生活,我恐怕早就死了。所以哇,感谢你没放弃我这个累赘,还好吃好喝好住的供着。”
林玄心扬了扬眉,“不用感谢我,你知道我是有目的?”
“什么目的?”
郗景瑶问得顺其自然,林玄心却是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不用来这招,告诉你就没有意思了。好了,你还是好好吃饭,这两日脚程慢了,明天我们要赶路。”
“你办的事办完了吗?”
林玄心心一惊,回头看,郗景瑶却仍是一副天不塌地不陷的平静状态。仿佛她们只是在聊一件家常。
这个女人,果然是做皇帝的料。
“办完了。”
“是吗?”郗景瑶冲她微微一笑,“你在办什么事?要不要坐下来跟我说说,布个局套只鸟什么的,我挺在行的。”
林玄心心中又是一惊,但不会表现出来。
“我如果告诉你,我要套的鸟是她,你还想听吗?”
“呃……”
郗景瑶干咳两声,好像面前的饭菜突然失去了味口。
林玄心不作表现,转身离去,在门口又听到郗景瑶的话。
“套着以后温柔点,要像对我一样对她。”
郗景瑶端起碗,淡定的继续吃。不过在林玄心走了以后,她脸色就变了。表面上的功夫谁不会做,可心里……有谁知道她有多担心灵灵。
灵灵不是一个冲动的人,不论是打仗,还是面对五国议亲。可是这件事情非同寻常,她的心上人被抓走,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了。
一代大侠的通病啊,英雄难过美人关!
半夜,下起了雨。郗景瑶起**关窗后就睡不着了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今天晚上特别特别的想念灵灵。
想到心不安,套了外衣敲隔壁门去了。三更半夜,全世界的人都会睡,唯独一个人不会。这十多天以来,她已经发现了林玄心的特点,不吃饭,至少没在她面前吃过,也不睡觉。
什么样的人能做到不吃不睡,还能活得好好的?
好吧,现在这个不是重点,重点是郗景瑶想找个人聊天。
“这么晚来打扰我睡觉,你想干什么?”
郗景瑶笑了一声,当然不会说知道她从来不睡觉。
“我睡不着,当然来找你。我不信你还会让我去找另外的人聊天,你放心才怪。”
林玄心目光突地变冷,“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,你开始得意妄形?”
郗景瑶无奈拍拍胸口,有点小尴尬,“那个……我真的睡不着。好想她,好想她,来跟你吐吐苦水都不行吗?”
吐苦水?说心事的意思吗?
林玄心目光几变,真搞不懂郗景瑶为什么会这么做?找她说心事,可别忘了,是她将她从皇宫门口掳走的,他们可是仇人。
“怎么,不行吗?”郗景瑶给了个白眼。却也是这个白眼,让林玄心无法面对。转过身去掩饰内心的异样。
虽然她对她抛白,但眼里却似乎有一种依赖的意思。一个人在这世上飘荡了多久,她早就忘记了两个人相处是什么感觉,哪怕他们还是仇人。
郗景瑶倒了两杯茶,“灵灵比我大一岁,她能走路的时候我还在吃奶呢。我哥哥跟我说,我两三岁的时候还嚷着奶娘找奶喝,灵灵那时侯老爱欺负,对着我羞羞,哈哈,每次我不说话,张嘴哇一声就哭了。再后来母后在我吃奶前就把灵灵提前送出宫,不让她逗我。你说,灵灵是不是很讨厌?”
这些往事张口就来,在林玄心还没有预兆的时候。特别是最后,郗景瑶在问她,灵灵是不是很讨厌?
是?
不是?
林玄心说不出口。郗景瑶是在跟她聊天?两个人,像熟人一样聊天?
她不会,或者,她早就忘了聊天要怎么进行?
郗景瑶看到她茫然的样子,并没有尴尬,继续说她和灵灵的故事。
“灵灵小时候可调皮了,小妮子仗着比我大一岁,在我面前总是一副大姐头的姿态,欺负我这个万千**爱于一身的公主。奇怪的是,父皇母后哥哥都不管她,还放任她天天往宫里钻,唉,烦死我了。不过现在想起来我那时也是够傻,因为有一次,她居然把毛毛虫放在一盘我最爱吃的糕点里,我端着盘子还吃了两块,然后毛毛虫爬到我手上来了。咱得一扔盘子,哇哇哇扯开嗓子哭,气死我了,灵灵最讨厌,她居然还在一旁拍手叫好。不行,现在想起来还那么气人,以后我得讨回来。”
郗景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冷茶水,把林玄心当空气似的。
“你说,这种小时候的仇,大了怎么报复才好?”
呃……
林玄心转过头,眼里的异样一闪而逝,复而惯有的冷漠。可就在她要说话时,郗景瑶又开口了。
“我觉得还是算了吧。我跟她就是欢喜冤家,唉,我大概是上辈子欠她的吧,我居然爱上了她。还爱得那么死心踏地。面对五位英俊潇洒,**倜傥的男人我都没有多看一眼,冒着被后人诟病成灾的高风险爱上一个女人。唉,你说,我为什么会爱上她,爱得没有天理,没有自我。”
林玄心再看过来,居然看到郗景瑶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那感觉真的像在等待她给答案。
可是,她怎么会知道?
“你是过来人,你跟我说说,爱,是什么东西?”
林玄心这次有了不一样的变化,目光闪了一下,她刻意保持的冷漠硬生生消息,被另一种叫做回忆的东西占据。
这种侵袭,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,偷袭成功。
“爱,是你情我愿!”
可是就在这一刻,林玄心的脸色骤然冷下来,目光瞬间结成冰。
啊——
郗景瑶一声闷叫,人已经被带到墙边,脖子上是林玄心白如雪的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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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千灵跑进房间,只见椅子脚下,侧身躺着口吐血水的赵贵。
“赵贵!”
她不敢相信,一探鼻息,吓得指尖发麻。
赵贵,死了!
与此同时,外头传来呼喊声,爹,爷爷,曾爷爷……
杂乱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到了房间,宋千灵还没回过神来,门口已进来十多人,纷纷扑向已经倒地的赵贵身边。
这就好像一场预知事件。
白碧等人也赶过来,紧紧护在将军左右。
赵家的人确认赵贵已经死亡。服毒,属自杀。
可是很奇怪,除了之前送药的曾孙女眼中对宋千灵有一丝不悦,别的人都没有怪罪她的意思。
说到底,宋千灵心里十分自责。九十七岁高龄,眼看就要跨过一个百年高寿,却在这光景因为她的到来,害得老人服毒自杀。
他们几人没走,被家主人安排到了偏厅,看着赵宅上上下下开始忙碌,靠亲戚,挂丧礼,这当中夹杂着一片凄凉的哭声,整个宅子在这并不深的夜里被悲伤掩埋。
走了,确确实实,真真切切,赵贵,走了。
别过头,宋千灵闭了闭眼,眼角一行泪流下。
对不起!
等了约半个时辰,一位家丁来了偏厅,受家主人吩咐。
“这是我们家太爷见你之前写的,我家老爷这会儿太忙,实在不方便与你细说。老爷说,你看了信便知。”
宋千灵接了信,打开,几行字苍劲有力,却是越往下看字迹越随意。可看完了信,她的愧疚也依旧是愧疚,没有好半分。
白碧白微接过了信,心中顿时惊讶。
赵贵的字并不多,但能感受到他如释负得的心情。他们并不知道张凌村屠村时他杀了多少人。但粗略一算,张凌村是个大村子,两百来户人口,依山磅水,不低于一千人二百人口,平均下来,蛟王带去的人一百多人每人至少杀掉六个人。
六个人,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也许是心惊胆颤,可到了第三个,第四个,越往后罪孽感就越重。当全村人口都倒在血泊中时,那时候就不单单是罪孽感,而是面对了另一个陌生如同魔鬼的自己。
这种梦魇,陪伴了赵贵整整八十年。
赵贵出殡当天,宋千灵穿着一身黑色衣服,不施半点脂粉,来给老人家上了一柱香,算是送行。她总有一种,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内疚。
赵贵的儿子,七十岁的老人,将她带到了老人的房间,十分简朴的一处不算大的房间。宋千灵对赵贵儿子说了一句抱歉,老人摆摆手,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爹,我记事起他只是个木匠,他对我娘很好,对我们几个孩子也很好。他也很努力,渐渐转行做起了买,手头上宽裕了,谁知我娘病重走了,他很自责,那是第一次,我才十一岁,看到我爹望着西北方向痛哭,他说,报应来了!”
“从那以后,他不续玄,不纳妾。一个人把我们带大。他很爱这个家。但是,他也变得奇怪,在卧房里立了一块牌位,每日一柱清香。我曾经偷偷的看过,那块牌位上写着张凌村三个字。”
赵贵儿子说着话,抹了一把眼泪。
“我虽然不知道我爹和张凌村是什么关系,但是他的痛苦我看在眼里。宋将军,我知道这个是朝廷机密。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,到底是什么事,折磨了我爹八十年?”
可以看出来,赵贵儿子眼里的悲呛,那个谜困扰了他几十年,作为儿子,他心疼他爹。
可宋千灵无法说出口,她不能对着一个敬爹为天的儿子说,你爹当年杀了至少六个不该死的人。
最终,她什么也没有说,送赵贵离开赵家灵堂后,她回到了帅府,在他爹的房间里静坐。
被炸的地洞已经填好,她盯着那个坑坑洼洼的中间地带,闭上眼。
瑶瑶,原来这件事跟皇室有关。也就是说林玄心掳走瑶瑶,并不完全是针对她。
约莫正午时,太医院给了话,成勇的疯傻起源于心。这种疯病世间无药可治。
到这里,似乎告一段落了。宋千灵查到的消息并不多,只知道曾爷爷带着一百来人屠了张凌村。
至于原因,一丝半点也不知道。
这一天,宋千灵起**后集结人马,宣布命令。
“什么,她马上就要走?”
太后将未看完的奏折放下,突然心慌的站起来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口,顾自着急。
“皇嫂,你是不是想去送宋将军?”明王提醒一句。
太后恍然大悟,“摆驾帅府。”
自瑶瑶被掳后,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。宋千灵的伤已经好了八成,加上事情暂且告一段落,她就迫不及待要出去。
去哪儿?去追寻瑶瑶。
没想到的是,在出发前一刻,太后亲自来了。
昨晚,宋千灵就派人进宫,把所有查到的事情跟太后做了汇报。今日决定出发时,她也派人去给皇宫报个信,对太后,她从来没有恨,反而很感谢她的成全。
“你要走了?”
宋千灵轻轻点头。
太后想问,几时能回来,带着瑶瑶回来。可是她又问不出口。憋了好一会儿,再出口的话意思就变了。
“一定要找到她,一定要保护她平安。然后……一定要给哀家报信。”太后背过身去,突然抑制不住哭了。
也许晚昨晚报告的事情让她受了惊吓,也许是她心里其实还期望瑶瑶能够回来继续当皇帝,成亲,生子,所以对宋千灵有恨。但到底是什么,宋千灵也不知道。
“以后……不管多少年,你能带她……哪怕悄悄的……回来看我吗?”
听到这句话,宋千灵也吓了一跳。太后的意思……?
她真的决定了吗?
宋千灵难以相信,这个问题直到很久以后,她才恍然明白太后为什么这么说。
太后在宋千灵出发前就回宫去了。收拾完毕,宋千灵带着一队人马从西门离开。她还留下白轻,白波,还有红映和南霞四人,护送艾画画回莲花城。因为游铃兰无处可去,艾画画便邀她一起。游铃兰本来就对艾画画心存感激,便把自己的身份当成艾画画的丫头,什么事情都肯做。
马车走过大街,艾画画本性就表露了,埋怨宋千灵没带她一起,又自叹自己没有武功,去了也是拖后腿。
游铃兰安慰她几句,后来还给了她一把冬瓜糖,她吃了一颗终于笑眯眯,还嚷嚷着留一些给灵姐姐尝尝。
小女孩就是小女孩,一下子头顶的乌云就散了。掀开车窗的小布帘,嘴里含着冬瓜糖,心情好了不少。
虽然只待了不到两个月,不过还挺留恋这个地方的,这里的人儿好可爱,这里的东西好好吃,这里的……
视线中,一个长相白净,满身贵气的男子迎面走过来。艾画画突地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某个东西撞击,烧起一片火。目光定定的看关餐火源点,男子的目光恰好对上来。
马车很快驶过,然而艾画画的目光还一直望着前方。
连奔两日,日夜兼程马不停蹄,宋千灵一行人在傍晚时落角一处镇子,为了不引人注止,一行十八人分三批,宋千灵的身边有白碧,白微,白影,红柳和柳绿,加上东雨。
三队人分开入镇,但同时在找寻什么。直到宋千灵在秋来客栈门口看到一个小小的花形标记,不过这个花形并不完整,而是少了一片花瓣。
很多年前,瑶瑶对她说,灵灵,如果以后再有战乱,我成了落迫公主,你一定要找到我。
还是小女孩的她当真了,着急问她,瑶瑶,我怎么才能找到你?
瑶瑶的认真想了想,双眼一亮摘了一朵花,告诉她,不管我到哪里,我都刻下一个花形标记,少刻一瓣的那个方向就是我走的方向。
时光回到此刻,宋千灵握紧的双手渐渐松开。
“三间上房。”红柳把银子放到柜台,中年店家笑眯眯开客房去了。
这家客栈中等规模,房间得有二十间左右。几人分别寻找,却不费什么功夫,白影在入住的房间窗子上找到与店门口相同的花形。不过这个花形没有少花瓣。
抚摸着花形标志,宋千灵站在窗前,她能感受到,瑶瑶住这里的时候,一定也像她现在这样,站在这里,看着某个方向,思念她。
晚饭过后,另外两个房间各派两名代表来到宋千灵房中,桌上是打开的地图。红色标记的地方写着三个字——张凌村。
宋千灵指着离张凌村较远的位置,贡县。
“这是我们的位置。要去张凌村,日夜兼程至少还需要七天。”
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皱眉,这也太赶了,将军的伤……
“都不用担心我。”宋千灵示意自己没有那么弱不惊风。
因为不知道林玄心还有什么目的,宋千灵也不好做安排。不过红青他们提前出发,应该会有所收获。
几人刚刚结束会议,一声轻快的鸟叫声从窗外传来。不多时,两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外。
“将军。”
宋千灵心中一喜,“红江,红飞,怎么样?”
红江是跟随红青一组提前离开安阳的人,红飞则是跟随西云北斗一组的人,两人多日前就在这里会合,等待宋千灵的到来。
两人分别把到这里后的事情说了一遍。红青先到,发现一伙人在镇子西边聚集,便留下红江查探,不过跟假明王并没有关系,只是流窜作|案的一伙贼人,前两天这伙人要打劫一家富商,红江已经报告官府全部逮捕。
而红飞这边,却是没有线索。
红江和红飞归队。
第二日,在缺瓣花形的指引下,一行人继续往西北方向前进。
同样是两日后,宋千灵找到留有花形标记的客栈。按此推算,林玄心一天的路程,他们得走上两天。也就是说如果林玄心要去张凌村,早已经到了。
那么快,不知道瑶瑶受不受得了?
到了张凌村,林玄心又会怎么样对待瑶瑶?
夜,终于安宁。
夏天尾巴,是秋老虎的天下,过了这十几日的火热,秋天就要来了。从五国议亲开始,到明王造反,再到今日……
“已经两个多月了,瑶瑶回安阳城都没跟我在一起多久,居然就过去了那么久吗?”
郗景瑶掰着的手指放下,轻轻叹息,唇边却是微笑。
“以往的离别,总能知道她在莲花城过得好。而今,却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?”
一朵花已刻好,印在窗子不显眼的位置。郗景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对着已经爬上半空的月亮,心中百般思念。
林玄心推门进来,还是那身青色的衣衫。这一路上她倒是给郗景瑶买过两身换洗的衣衫,却没给她自己备上一套。
郗景瑶二话不说,翻出一套干净的兰衣递过去。
林玄心将饭菜放下,抬眼看她。
“你还是留着自己换吧。”
郗景瑶把衣服放到她面前的桌角,开始吃饭。
“我可不是真心关心你,只是觉得青色太碍我的眼。你要是想我心情好一点心甘情愿跟着你跑东跑西,就换上。”
林玄心冷了一眼,“我可没让你心甘情愿。”
郗景瑶把红烧肉上的肥肉咬出来扔到桌上,“别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。我骗你呢。”
林玄心反而无言以对,这么多天,郗景瑶的反映让她吃惊。她是生在深宫里的人,即使当了皇帝也是个女人,而且从小到大那么多的人追捧,身娇体贵,受不了一丁点的伤,吃不到一丝一毫的苦。可是很奇怪,她被掳出来这么久,都是这副心甘情愿的态度。
就像她刚才了句话一样,丝稁不担心会激怒她。
郗景瑶抱着舍不得也得舍的心情,把半碗红烧肉留给她,跟以前每次吃饭一样,告诉她吃药不吃饭对身体不好。
林玄心一开始还会表现出悲伤,现在也不会了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,我有一种你真在关心我的错觉。怎么,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?”
“是啊。”
郗景瑶回答得很干脆,“你让我看看奏折,管管大臣我还行。让我离开皇宫一个人生活,我恐怕早就死了。所以哇,感谢你没放弃我这个累赘,还好吃好喝好住的供着。”
林玄心扬了扬眉,“不用感谢我,你知道我是有目的?”
“什么目的?”
郗景瑶问得顺其自然,林玄心却是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不用来这招,告诉你就没有意思了。好了,你还是好好吃饭,这两日脚程慢了,明天我们要赶路。”
“你办的事办完了吗?”
林玄心心一惊,回头看,郗景瑶却仍是一副天不塌地不陷的平静状态。仿佛她们只是在聊一件家常。
这个女人,果然是做皇帝的料。
“办完了。”
“是吗?”郗景瑶冲她微微一笑,“你在办什么事?要不要坐下来跟我说说,布个局套只鸟什么的,我挺在行的。”
林玄心心中又是一惊,但不会表现出来。
“我如果告诉你,我要套的鸟是她,你还想听吗?”
“呃……”
郗景瑶干咳两声,好像面前的饭菜突然失去了味口。
林玄心不作表现,转身离去,在门口又听到郗景瑶的话。
“套着以后温柔点,要像对我一样对她。”
郗景瑶端起碗,淡定的继续吃。不过在林玄心走了以后,她脸色就变了。表面上的功夫谁不会做,可心里……有谁知道她有多担心灵灵。
灵灵不是一个冲动的人,不论是打仗,还是面对五国议亲。可是这件事情非同寻常,她的心上人被抓走,她怎么可能承受得了。
一代大侠的通病啊,英雄难过美人关!
半夜,下起了雨。郗景瑶起**关窗后就睡不着了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今天晚上特别特别的想念灵灵。
想到心不安,套了外衣敲隔壁门去了。三更半夜,全世界的人都会睡,唯独一个人不会。这十多天以来,她已经发现了林玄心的特点,不吃饭,至少没在她面前吃过,也不睡觉。
什么样的人能做到不吃不睡,还能活得好好的?
好吧,现在这个不是重点,重点是郗景瑶想找个人聊天。
“这么晚来打扰我睡觉,你想干什么?”
郗景瑶笑了一声,当然不会说知道她从来不睡觉。
“我睡不着,当然来找你。我不信你还会让我去找另外的人聊天,你放心才怪。”
林玄心目光突地变冷,“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,你开始得意妄形?”
郗景瑶无奈拍拍胸口,有点小尴尬,“那个……我真的睡不着。好想她,好想她,来跟你吐吐苦水都不行吗?”
吐苦水?说心事的意思吗?
林玄心目光几变,真搞不懂郗景瑶为什么会这么做?找她说心事,可别忘了,是她将她从皇宫门口掳走的,他们可是仇人。
“怎么,不行吗?”郗景瑶给了个白眼。却也是这个白眼,让林玄心无法面对。转过身去掩饰内心的异样。
虽然她对她抛白,但眼里却似乎有一种依赖的意思。一个人在这世上飘荡了多久,她早就忘记了两个人相处是什么感觉,哪怕他们还是仇人。
郗景瑶倒了两杯茶,“灵灵比我大一岁,她能走路的时候我还在吃奶呢。我哥哥跟我说,我两三岁的时候还嚷着奶娘找奶喝,灵灵那时侯老爱欺负,对着我羞羞,哈哈,每次我不说话,张嘴哇一声就哭了。再后来母后在我吃奶前就把灵灵提前送出宫,不让她逗我。你说,灵灵是不是很讨厌?”
这些往事张口就来,在林玄心还没有预兆的时候。特别是最后,郗景瑶在问她,灵灵是不是很讨厌?
是?
不是?
林玄心说不出口。郗景瑶是在跟她聊天?两个人,像熟人一样聊天?
她不会,或者,她早就忘了聊天要怎么进行?
郗景瑶看到她茫然的样子,并没有尴尬,继续说她和灵灵的故事。
“灵灵小时候可调皮了,小妮子仗着比我大一岁,在我面前总是一副大姐头的姿态,欺负我这个万千**爱于一身的公主。奇怪的是,父皇母后哥哥都不管她,还放任她天天往宫里钻,唉,烦死我了。不过现在想起来我那时也是够傻,因为有一次,她居然把毛毛虫放在一盘我最爱吃的糕点里,我端着盘子还吃了两块,然后毛毛虫爬到我手上来了。咱得一扔盘子,哇哇哇扯开嗓子哭,气死我了,灵灵最讨厌,她居然还在一旁拍手叫好。不行,现在想起来还那么气人,以后我得讨回来。”
郗景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冷茶水,把林玄心当空气似的。
“你说,这种小时候的仇,大了怎么报复才好?”
呃……
林玄心转过头,眼里的异样一闪而逝,复而惯有的冷漠。可就在她要说话时,郗景瑶又开口了。
“我觉得还是算了吧。我跟她就是欢喜冤家,唉,我大概是上辈子欠她的吧,我居然爱上了她。还爱得那么死心踏地。面对五位英俊潇洒,**倜傥的男人我都没有多看一眼,冒着被后人诟病成灾的高风险爱上一个女人。唉,你说,我为什么会爱上她,爱得没有天理,没有自我。”
林玄心再看过来,居然看到郗景瑶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那感觉真的像在等待她给答案。
可是,她怎么会知道?
“你是过来人,你跟我说说,爱,是什么东西?”
林玄心这次有了不一样的变化,目光闪了一下,她刻意保持的冷漠硬生生消息,被另一种叫做回忆的东西占据。
这种侵袭,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,偷袭成功。
“爱,是你情我愿!”
可是就在这一刻,林玄心的脸色骤然冷下来,目光瞬间结成冰。
啊——
郗景瑶一声闷叫,人已经被带到墙边,脖子上是林玄心白如雪的手指。